法华探微（音频版）连载53智积与文殊论法

释迦牟尼佛听到后，告诉智积菩萨：「不必急着回去，可以和本土的文殊师利菩萨论法之后再走不迟。」注意，这个「下方多宝世尊」，是从下方世界来的现在佛，不是多宝佛塔里的那尊过去佛，名字相同而已。

尔时文殊师利，坐千叶莲华，大如车轮。俱来菩萨亦坐宝莲华。从于大海娑竭罗龙宫自然涌出，住虚空中，诣灵鹫山，从莲华下，至于佛所，头面敬礼二世尊足。修敬已毕，往智积所，共相慰问，却坐一面。

这时，文殊师利菩萨坐在千叶莲花上，率领着一众菩萨，从海中的娑竭罗龙宫飞到了法会现场。他下了莲花座，走到佛前尊敬行礼，然后来到智积菩萨面前，问讯而坐。

智积菩萨问文殊师利：「仁往龙宫，所化众生，其数几何？」

文殊师利言：「其数无量，不可称计，非口所宣，非心所测，且待须臾，自当有证。」所言未竟，无数菩萨坐宝莲华，从海涌出，诣灵鹫山，住在虚空。此诸菩萨，皆是文殊师利之所化度，具菩萨行，皆共论说六波罗蜜。本声闻人，在虚空中说声闻行，今皆修行大乘空义。文殊师利谓智积曰：「于海教化，其事如是。」

智积菩萨问文殊菩萨：「仁者，请问您在龙宫教化成就了多少众生？」

文殊菩萨答道：「无量不可称计。您等一会就知道了。」话音未落，无数菩萨从海里涌出，乘着宝莲花来到会场，住在空中。这些菩萨都是文殊师利菩萨度化的，他们曾经是声闻人，现在都具足了菩萨行，论说六波罗蜜，修行大乘的空义深法。文殊菩萨告诉智积：「如您所见，这些都是我在海中教化的众生。」

「其数无量，不可称计，非口所宣，非心所测」，为什么要这么讲？因为从古至今，已经有无量众生修成了佛果，但是，其中可能有一部分是过去佛或分身佛，这就很难统计。进一步讲，我们自己行菩萨道，从现在到将来成佛，这中间度化的众生说不定也有很多是过去佛的化现，也许当你成佛时，发现自己根本就没度到几个众生，甚至是大家扮成众生，来配合你一个人的菩萨行让你成佛。不过，你也不用消沈，你发了这么多善心，有了这么多善行，就算他们都是过去佛，你度他们也一样有功德，有善果。就算世界上所有的众生都是过去佛，我们修菩萨道仍然有意义，至少自己会得到大智慧和大解脱。

另外，从胜义谛的观点看，并没有众生不是佛，说度人成佛，只是随顺世俗而说，所以《金刚经》说：「灭度无量无数无边众生，实无众生得灭度者。何以故？须菩提！若菩萨有我相、人相、众生相、寿者相，即非菩萨。」

「今皆修行大乘空义」，前面也讲过很多次，这个「空」，和般若经、《中论》里的「空」一样，都是指第八识，它有圆成实性。

尔时智积菩萨，以偈赞曰：

「大智德勇健，化度无量众，今此诸大会，及我皆已见。

演畅实相义，开阐一乘法，广导诸众生，令速成菩提。」

智积菩萨看到文殊菩萨度化了这么多菩萨，非常欢喜，说偈赞叹文殊菩萨的功德和智慧。这个文字不用解释。

文殊师利言：「我于海中，唯常宣说《妙法华经》。」

智积问文殊师利言：「此经甚深微妙，诸经中宝，世所希有。颇有众生，勤加精进，修行此经，速得佛不？」

文殊菩萨说，他在海中行教化时，常常只宣说这部《法华经》。

智积菩萨就问：「这部经的法义甚深微妙，是稀有的法宝。不知海中可有依循此经精勤修行，速得成佛的众生？」

文殊师利言：「有娑竭罗龙王女，年始八岁，智慧利根，善知众生诸根行业，得陀罗尼，诸佛所说甚深秘藏，悉能受持。深入禅定，了达诸法，于剎那顷发菩提心，得不退转，辩才无碍。慈念众生、犹如赤子，功德具足，心念口演，微妙广大，慈悲仁让，志意和雅，能至菩提。」

文殊菩萨告诉智积：「有一位娑竭罗龙王的女儿，刚刚八岁，她精勤修习，将速成佛道。」

文殊菩萨描述龙女的这一段话，相当于把佛法简要地总述了一遍，这种段落都很惊人。我们现在来看。首先，「智慧利根」，形容她智慧高远，根器猛利。其实，佛法，特别是大乘法里的智慧和利根，都是过去世累积修行的结果。如果有人在这一世第一次接触大乘法，就算他智商再高，也不容易契入，更不可能深有了悟。这里实际是在暗示龙女过去世有修行。「善知众生诸根行业」，知道众生的根器和业行，这就是方便。可见，她既有智慧波罗蜜，又有方便波罗蜜。「得陀罗尼」，虽然佛门里有时会把「陀罗尼」说成「陀罗尼咒」，但它不是那种施术用的咒，而是「总持」，也就是把佛教的中心法义都串连起来，方便人们记忆和修持。比如「三界唯心，万法唯识」，可以说是一个陀罗尼，整个佛法的核心义理都包涵在里面了。不过，这句话字句太简单，只有第一级的总纲，还可以说得再长一点，把第二级或第三级的纲要也归纳进去。「诸佛所说甚深秘藏，悉能受持」，佛说的诸多法义，包括等觉菩萨才知道的甚深秘藏，她都能够受持。可以说，她其实已经是等觉菩萨了。

「深入禅定」，深入到哪一种禅定？仅仅到四禅八定的最高等级「非想非非想处定」还不够，要深入到佛教特有的灭尽定才算。「了达诸法」，「诸法」是世间的一切法，没有限制；如果能了达诸法，说明这个人的智慧已经接近佛了。「于剎那顷发菩提心，得不退转」，这一点我们就要注意了，如果她先前没有发过菩提心，这一世达到甚深的智慧和禅定以后，才突然发起菩提心，这也是绝对不可能的。我们看前面的这些描述，就应该知道这个龙女的根器绝对不一般。「辩才无碍」，她智慧高深，说出来的法极有说服力，让人没办法反驳。「慈念众生、犹如赤子」，她慈悲地护念众生，就像对刚出生的婴儿一样爱护有加。「赤子」，婴儿刚生下来的时候，皮肤很细嫩，毛细血管贴着表层，看上去红红的，所以称为赤子。「功德具足」，种种功德她都已经具足了。「心念口演，微妙广大」，她心中所念，口中所说，都是微妙广大的佛法。「慈悲仁让，志意和雅」，很有慈悲心，态度温和文雅。「能至菩提」，她马上就要成佛了。

其实，龙女成佛这件事，是为了显示这部经的胜妙，相当于拿出一个案例鼓励我们，让我们有信心：「依照《法华经》修行，连这个小女孩都能速成佛道，何况我们这些大人！」

智积菩萨言：「我见释迦如来，于无量劫难行苦行，积功累德，求菩提道，未曾止息。观三千大千世界，乃至无有如芥子许非是菩萨舍身命处，为众生故，然后乃得成菩提道。不信此女于须臾顷、便成正觉。」

这时，智积菩萨说：「一切的佛菩萨，包括释迦牟尼佛在内，都要在无量劫中行种种难行苦行。我观察三千大千世界，没有一个地方不是菩萨舍身舍命之处。他们这样常修布施等六度，然后才能得成佛道。我不相信龙女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得成正觉。」

言论未讫，时龙王女忽现于前，头面礼敬，却住一面，以偈赞曰：

「深达罪福相，遍照于十方，微妙净法身，具相三十二，

以八十种好，用庄严法身。天人所戴仰，龙神咸恭敬，

一切众生类，无不宗奉者。又闻成菩提，唯佛当证知，

我阐大乘教，度脱苦众生。」

智积菩萨话音未落，龙女就突然出现在大家面前，她礼敬如来，并说偈赞佛。

这个偈子，从「深达罪福相」到「无不宗奉者」的十句，都是在称赞如来的功德。「深达罪福相」，哪件事有福，哪件事有罪，种种因果报应的法相，如来都分辨得清清楚楚。「遍照于十方」，这个「遍照」，是什么东西在照？你可以说是佛放出的光明。不过，《圆觉经》有一句话叫「觉遍十方界，即得成佛道」，是讲如来藏的了别性可以遍满十方，没有一点缺漏。所以，这里的「遍照于十方」也可以解释成是「觉遍十方界」的意思，这是自性如来本身就具有的功德妙用；如果我们只说佛的光明，就容易着在相上面。「微妙净法身，具相三十二，以八十种好，用庄严法身。」三十二相、八十种好，都是如来显示出的外相。所以，我们可以说，这十句偈所称赞的，既是佛世尊，也是一切有情的自性如来，都说得通，因为佛世尊的一切功德，也都是源于自性如来的功能妙用而成就的。

「又闻成菩提，唯佛当证知，我阐大乘教，度脱苦众生。」刚才文殊菩萨说龙女即将成佛，智积菩萨表示不相信，所以龙女说：「现在只有佛才能证知：我马上就能得成佛道，阐扬大乘的教法，度脱苦海中的众生。」

时舍利弗语龙女言：「汝谓不久得无上道，是事难信。所以者何？女身垢秽，非是法器，云何能得无上菩提。佛道悬旷，经无量劫勤苦积行，具修诸度，然后乃成。又女人身犹有五障：一者、不得作梵天王，二者、帝释，三者、魔王，四者、转轮圣王，五者、佛身。云何女身速得成佛？」

这时，舍利弗尊者站出来，对龙女说：「你说自己即将成佛，这我实在很难相信。女身垢秽，不是法器。佛道深远，需要无量劫的修行才能达成。怎么可能以女人身，仅凭一世的修行就立即成佛呢！而且，女人身有五障，下一世都不能作梵天王、帝释天、魔王、转轮圣王和成佛，怎么可能这一世就立即成佛？」

我们来概括一下这个争议：先是文殊师利菩萨说，他在海中度化，演说《法华经》，有龙王的女儿依经修行，即将成佛。对此，首先是智积菩萨表示怀疑，理由是成佛需要经过无量劫的艰苦修行来累积智慧福德，像龙女这样仅凭一世听闻《法华经》就能成佛，这种事是不可能的。接着，佛座下声闻乘的大弟子舍利弗也表示怀疑，理由除了智积菩萨说的，还有一条女人身有五障，不可能立即成佛。

「女人身有五障」是佛在《中阿含经》里宣说的法。其实，这五障中的梵天王、帝释、魔王、转轮圣王和佛，就是五种果报。一个人如果想得到这些果报，就要种下相应的因。也就是说，为了未来世的果，他要在现在世，甚至过去世中，通过身、口、意行来累积善因，从而具备相应的资质。这五种报身，前面我们也大致说过：梵天王，是色界天中初禅天的天主，需要禅定和福德的善因；帝释天，也叫释提桓因，是欲界天中忉利天的天主，虽然不要求禅定，但要持戒修善，积累福德；魔王，是欲界天中他化自在天的天主，需要具足十善、尊敬三宝、孝奉父母；转轮圣王，是人中王者，人间第一有福之人，需要广行十善道，并常怀悲愍苍生的心；佛，这就不用说了。那么，为什么说女人有这五障呢？因为世间的女人常常有轻慢嫉妒、自私悭吝、耽于情欲等缺点，这样的话，她就很难积累这五种报身的善因，从这个意义出发，佛说女人有五障。

不过，这是佛说的不了义法，而且只是世间法，不是出世间的佛法。古代印度社会歧视女性，而佛教中阿罗汉果的证得并不分男女。实际上，导致五障的原因，是人性上的缺点，而不是性别上的差异。这五种报身里面，最差的要数转轮圣王了。但是，多少个有情里才能出一个转轮圣王？其实，能达成这五种报身的有情少之又少，其他的有情身上或多或少都有缺点，这是不分男女的。

站在大乘法的角度看，就更不应该有自性见。所以，一个菩萨绝对不会说女人有什么事不能做。你看，智积菩萨就没有把这一条作为不相信的理由。菩萨可以发愿生为女身，过去佛也可以示现为女身，这一世的性别不一定都由业障决定，也可以是由愿力。其实，只要一个菩萨具备了一定等级的禅定和福德，就可以做梵天王、帝释天，无论他这辈子是男是女。魔王大多是由住不可思议解脱菩萨来示现的，为什么不能由女菩萨去示现？所以，这些都不是硬性的规律，佛身也是一样。

尔时龙女有一宝珠，价直三千大千世界，持以上佛。佛即受之。龙女谓智积菩萨、尊者舍利弗言：「我献宝珠，世尊纳受，是事疾不？」

答言：「甚疾。」

女言：「以汝神力，观我成佛，复速于此。」

当时众会，皆见龙女忽然之间变成男子，具菩萨行，即往南方无垢世界，坐宝莲华，成等正觉，三十二相、八十种好，普为十方一切众生演说妙法。

这时，龙女有一颗价值三千大千世界的宝珠，她手持宝珠敬献给佛，佛立即接受了她的供养。龙女就对智积菩萨和舍利弗尊者说：「我献上宝珠，世尊接受，这个过程快不快？」他们两位答道：「很快。」

龙女说：「你们来看，我成佛的速度比这还要快！」

这时，会中的大众都目睹龙女忽然变作男身，具足菩萨行，去到南方无垢世界，在宝莲花上即刻成佛，具足三十二相、八十种好，为十方一切众生演说妙法。

我们想一想，一般人能有这样的条件吗？龙女的这颗宝珠，价值三千大千世界，现在有没有一个八岁的小孩，拥有一个价值三千大千世界的宝珠？那为什么龙女有？因为她的福报非常大。她能够这么快成佛，本身的条件就高于一般的菩萨太多。所以，这里也是文殊菩萨、智积菩萨、龙女和舍利弗共同演的一场戏，目的还是鼓励大家要依照这部胜妙的《法华经》精勤修行。

另外，龙女献珠成佛这一件事，还隐藏着修证上的绝对机密。以前有人向禅师问法，禅师没有回答，而是叫他把净瓶取来，跟这里有着异曲同工之妙。如果你参透了这个公案，就会证解第八识，虽然还没有究竟成佛，也可以说是「一悟即至佛地」，因为你已经知道佛地的法身到底是什么了。

尔时娑婆世界，菩萨、声闻、天龙八部、人与非人，皆遥见彼龙女成佛，普为时会人天说法，心大欢喜，悉遥敬礼。无量众生，闻法解悟，得不退转；无量众生，得受道记。无垢世界，六反震动；娑婆世界，三千众生住不退地，三千众生发菩提心而得受记。智积菩萨及舍利弗，一切众会，默然信受。

与会的大众看到这个情景，都生起很大的欢喜心和信心。无量众生解悟佛法深义，得不退转；无量众生信心决定，自得授记。龙女成佛的无垢世界生起六种震动；娑婆世界有三千众生住不退地，三千众生发菩提心，自得授记。智积菩萨、舍利弗等一切会众，默然信受。

你看，这么多众生通过龙女成佛这件事，深得信解，心不退转，这就是佛菩萨演这场戏希望达到的效果。